娘这边挪了挪才翻过身。
十八娘抬手在他光洁的眉心一点,眼底盛着笑意:“傻子安,真俊!”
初冬夜深,连村中犬吠与鸡啼都冻得有气无力。
今日的鸡鸣自丑时起,至卯时方休。
卯时一刻,徐寄春从梦中惊醒,身侧的十八娘已不知去向。
他怔愣片刻,挪到窗前,用冷风浇灭昏沉的睡意。
屋外窸窸窣窣传来走动声,他敛起心神出门,随葛家三父子一同前往葛六家。
寒意料峭,侵人肌骨,呵气便成一道白雾。
一行人在晨雾未散的村道沉默走着。
葛贤放缓脚步,直到与前面的父兄拉开五步的距离,才拽住徐寄春的衣袖,低声道歉:“慎之,实在对不住,家父身为里正,不能徇私,望你见谅。”
徐寄春神色如常:“思齐,我怎会怪你?”
葛贤:“你若觉衣单,或想寻些书解闷,只管来找我。”
徐寄春凑近一步,小声问道:“思齐,你可否借我一把解手刀?”
葛贤诧异道:“慎之,你借刀做什么?”
“此去枝江,前路艰险,我又身无分文。”目光投向村外远山,徐寄春无奈叹气,“万一我出村后遇上流匪,有刀傍身,总强过赤手空拳。”
“行,我回家便帮你找找。”葛贤爽快答应。
辰时一刻,葛六家院外一声锣响。
堂屋中,四名村民闻声而动,抬起葛六的尸身,小心地放入一口杨木棺材中。
棺材一出院门,葛柳氏便挣脱左右搀扶的人,踉跄着扑向棺木,哭声撕心裂肺。
村民们怕她寻短见,一拥而上拦住她,堂屋霎时乱作一团。
徐寄春退至角落,目光落在掌心那点眼熟的浅润红痕上。他用指腹反复摩挲,无声地笑了出来:“果然是我的钱。”
院中,葛听松唾沫横飞地讲着。
四周村民如众星拱月,将葛家三父子簇拥在中央。
檐下,葛柳氏一身孝服,瘫坐在地。
一双眼睛似刀似毒刺,愤恨地刺向人群中的葛家三父子。
徐寄春冷眼旁观,将两家的暗涌尽收眼底。
看来,葛六家与葛家绝非表面那般和睦,内里嫌隙已生,矛盾暗藏。
吹打声中,装着葛六的棺材出了家门,走过百孝村行过孝妇河,最终埋入村外的葛家祖坟。
新坟左右,分别是葛六过世的双亲与英年早逝的儿子儿媳。
一家五口,祖孙三代。
自此在荒烟蔓草间,静静为邻。
等葛六的棺木归于黄土,已是午时。
徐寄春跟在葛家三父子身后,沿着河边慢腾腾走回葛家。
一阵阴风拂过耳畔,他心头一喜,慌忙转头搜寻。
四目相对,一双含笑的眸子正好映入他眼中。
十八娘:“你先别回去,我们得找个人。”
说罢,她身形一晃,朝村口跑去。
徐寄春快走几步追上葛贤:“思齐,你昨夜说村中有孝妇石碑,我今日想去瞧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