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腿,手腕松松地搭在膝间。
他的目光很静,像是没在看任何东西,却又一直跟着小猫的动作缓慢移动。
直到洛星抬头,那道视线才终于落定,一明一暗的两双眼睛在昏光里迎面撞上。
“顾未州……”洛星喃喃唤了他一声。
顾未州没应,只静静地望着他。
洛星看见了床头上的绷带和刀片,刹那间眼眶一红。
他紧抿着嘴巴向上攀爬,踩过男人的胸膛,抱上对方的脖子,狠狠咬了下去。
这一下咬得不轻,都分不清是他自己在颤抖,还是男人承痛的颤抖。
顾未州垂下眼,华丽的睫毛落着深黑的阴影。他没有躲,也没有动作,只是低声吐出一口气问:“洛星,我该怎么办?”
十二年来如经炼狱,也没让他生出怖惧。如今星光在侧,却让他溃不成军。
整整两天。
洛星多久能够醒来?洛星能够存活多久?洛星真的已经回来了吗?
未知代表着失控,顾未州厌恶失控,恶心到了极致甚至会生理性地作呕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洛星贴着他的颈侧不住地磨蹭,用脸去温热他冰冷的下颌,“我就在这里和你一起,哪也不去。”
从有记忆开始,洛星就抓不住东西,也没有东西可以供他抓住,像系不好的鞋带,处理不好的羁绊,他一个人来一个人去,养了七年的猫在渡过河后也失去踪影。
直到重活一世,他才知道,原来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被攥紧,会有人待在原地,为他停留。
“顾未州,我们好好的,好不好。”
小猫又开始没用的掉眼泪,吧嗒吧嗒的,小雨止不住停。
顾未州的心脏跟着洛星的泪水往下坠沉,他忽而呛了一口气,咳得撕心裂肺。
密密匝匝的疼楚翻涌不歇,从来没有停息,他想去拿刀片,颈间却又重重一痛。
顾未州狠狠闭上眼睛,咬肌绷紧时颌侧青筋虬起。他在克制,在忍耐,却听洛星哽咽着说:“我好没用,我什么都帮不了你……”
顾未州骤然失控,猛地将洛星摁到胸口,动作近乎粗暴地好似要将他揉进骨血之中。
“永远,永远不要对我否定你存在的意义。”
小猫发出一声闷哼,就那么软绵绵地抱紧男人的胸膛。
顾未州剧烈一颤,他压抑着呼吸,浑重的吐息喷在洛星脸侧,滚烫,炽热地平复了许久,他打开大灯,将猫放到一旁,低声说了句:“对不起。”
洛星摇了摇头,湿漉漉的小脸仰着,“不疼,我不怪你,你也不要怪你自己。”
自重生以来洛星一直回避着一个问题,这时却不想再逃避了,“我是被人推下去的。”
哪怕心中早有猜测,甚至笃定,可亲耳听见时,恨意几乎要将顾未州碾碎。
这个男人的眼底被阴影暴戾统治着,嗓音却是低沉克制的,“是谁?”
洛星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口,摇了摇头说:“我不知道……他戴着帽子和口罩。”
“身形能看出来的对不对?”顾未州近乎残忍地想让洛星对自己坦诚,“说出来,洛星。”
要怎么去面对,面对洛叶杀死了洛星,却被他的父母包庇着鲜亮存活至今的这个事实。
可比起那些再也无关紧要的东西,洛星只想要安慰他快要破碎的人类。
他将脸埋进顾未州的怀里,闷声闷气地吐出名字:“是洛叶。”
“好,很好。”顾未州又将他抱了起来,鼓励道:“宝宝做得非常好。”
他偏过头,鼻尖轻轻摩挲过洛星的脸,眼底深沉如海,昭昭宣告着自己的恶意,“我要杀了他,我会杀了他,一笔一笔,如数奉还。”
多奇怪,这个男人是个索命的厉鬼,如此的恐怖,却令洛星如此的安心。
“不要犯法……”小猫软软的,还记得这个。
英俊的男人不吭声了。
“我跟你说话呢……”小猫硬硬的急了,眉毛一吊,开始凶凶道:“不要犯法听见没有?”
顾未州不咸不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抽过床头的纸巾,给猫擦脸。
洛星两只爪子拼命推拍也抵抗不了,气急败坏地追着讨要承诺:“顾未州,你不要犯法!”